第一章：预支的利息 (第1/1页)

    林墨坐在办公桌前，右手食指规律地轻敲着桌面。这是一个平庸的下午三点，yAn光透过百叶窗割裂成一条条金sE的栅栏，但他却觉得x口闷得像是有大雨将至。

    「万一，这封邮件发出去後，主管觉得我能力不足怎麽办？」

    「万一，下个月公司裁员，名单上有我怎麽办？」

    「如果没了工作，房贷断供，mama的医药费怎麽办？」

    林墨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连锁炸弹」。只要第一颗炸弹b如一封邮件出了错，整个人生就会接连爆炸，最後的画面总是一个缩影：他苍老、贫病交加，蜷缩在冬夜的街道旁，无人认领。

    「林墨？林墨！」同事敲了敲他的隔板，「你在发呆吗？你的脸sE很白。」

    「没……没什麽。」林墨勉强笑了笑，手心全是冷汗。

    下班後的捷运站挤满了人。林墨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孔，脑中的「灾难模拟器」又自动开启了。他看见路边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他mama。虽然mama现在还能在家里给他炖红烧r0U，但林墨脑中已经演练过一万次她失智後的场景：她会忘记瓦斯炉怎麽关，会走丢，最後会用那种陌生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即将失去」的痛苦太过真实，以至於林墨在捷运车厢里感到一阵晕眩。

    他提前下车了。他需要呼x1，需要走一走。

    不知不觉中，他走进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巷弄。这里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旧书页混合着乾燥薰衣草的味道。巷子的尽头，有一盏昏h的油灯，挂在一扇沉重的木门旁。

    木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明日图书馆」。

    林墨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林先生。」一个平和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柜台後坐着一位老人，穿着灰sE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缓慢地擦拭着一把长柄的黑sE雨伞。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深水，彷佛能看透林墨心中所有的风暴。

    「你怎麽知道我姓林？」林墨紧绷地问，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

    「因为你的债务已经堆到门口了。」老者放下雨伞，指了指後方无尽的书架，「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老钟。」

    「债务？我不欠谁钱。」林墨皱眉。

    「不，你欠了很多。」老钟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你一直在向现在借贷平安，去支付给那些可能发生的痛苦。你预支了太多的恐惧，这就是你最沉重的利息。」

    老钟从书架上cH0U出一本厚厚的、封皮是Si灰sE的书，递给林墨。

    书名上写着：《林墨的五十岁：在寒风中流浪的夜晚》。

    林墨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他每天深夜最深的恐惧，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本实T书。

    「打开它。」老钟轻声说，「看看你每天花掉十六个小时去担心的未来，究竟长什麽样子。」

    林墨颤着手翻开了第一页。他以为会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张纸竟是空白的。

    他往後翻，第二页、第三页……整本书几百页，全是毫无痕迹的灰纸。

    「这……这是什麽意思？是在嘲笑我吗？」林墨愤怒地抬起头，「我每天这麽痛苦，这麽努力地预想对策，就是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

    「林先生，」老钟平静地看着他，「这本书之所以是空白的，是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它只是你脑海里的一个幻影。但讽刺的是，为了这本空白的书，你已经把现在的健康、睡眠、还有陪你母亲吃晚餐的笑容，全都当成利息付掉了。」

    老钟指着书架深处：「这里有万千个明日，有的灿烂，有的平凡，有的确实有雨。但你，却偏偏选了最不可能的那一册，把它读成了真实。」

    林墨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灰sE书本重得像一块墓碑。

    「今晚，」老钟拿起那把雨伞，对林墨发出邀请，「既然你这麽担心未来，不如我带你进去看看？看看那些你以为的大灾难，在现实的河流里，究竟算什麽。」

    老钟推开了图书馆後方的一扇暗门，一道强烈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林墨。

    「记住，」老钟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雨还没下，不要急着撑伞。现在撑伞，你只会错过太yAn，而且雨来的时候，你的手就没力气了。」

    林墨闭上眼，跨出了那一步。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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