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那个人,留下的整片森林_第四章:与心里的「受害者」对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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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与心里的「受害者」对话 (第1/1页)

    南方的yAn光有一种魔力,它能强行晒乾cHa0Sh的衣裳,也能晒化冰封的心。

    在「无名二手书店」待的第二周,林予夏逐渐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节奏。早晨在海浪声中醒来,吃一份老板娘亲手做的地瓜稀饭,然後步行到书店,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

    这天下午,书店里没有客人,只有老旧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发出规律的「嗡嗡」声。予夏坐在一叠泛h的信封前,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颤抖:

    「为了这段婚姻,我忍了三十年。我以为忍到最後就是赢家,但直到今天他过世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床,才发现这三十年来,我赢得了一座墓碑,却弄丢了自己。」

    予夏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封信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口。

    「这封信,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留下的。」蓝姨不知何时端着两盘切好的芒果走了过来,坐在予夏对面的小凳子上。

    「三十年……」予夏喃喃自语,「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忍受三十年不快乐的婚姻?」

    「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掉进了沉没成本的陷阱。」蓝姨叉起一块芒果递给予夏,「她觉得已经付出了十年、二十年,如果这时候放手,那前面的付出就全都亏损了。所以她选择继续投入,直到把整个人生都赔进去。」

    予夏低下头,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但我连忍的机会都没有。陈默连婚都没跟我结,就直接逃跑了。蓝姨,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开除的资深员工,连遣散费都没有,就这样被踢出了门。」

    「予夏,看着我。」蓝姨放下叉子,语气变得严肃而温柔,「你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吗?」

    「难道不是吗?」予夏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多日的委屈如洪流般涌出,「我付出了八年!我从二十六岁等到三十四岁!我拒绝了其他的追求者,我把所有的JiNg力都花在经营那个家、照顾他的情绪、规划我们的未来。结果呢?他劈腿、他失联、他跟别的nV人去东京!我不是受害者,那我是什麽?」

    蓝姨静静地听着,等予夏的呼x1稍微平复後,才缓缓开口:「你确实受了伤,这点无庸置疑。但你现在,正紧紧抱着这个受害者的标签不放。因为只要你是受害者,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这八年是被偷走的,而不是你自己选择给予的。」

    「这有什麽区别?」

    「区别在於,被偷走代表你是无能为力的弱者;而给予代表你曾是这段关系的主人。」蓝姨指着窗外的大海,「就像这片海,它每天都在给予沙滩浪花。沙滩不会因为浪花退去就觉得自己被洗劫了,因为沙滩本身就是广阔的,浪花只是风景。」

    「但我不是大海,我只是一个三十四岁、没结成婚、被抛弃的nV人。」予夏自嘲地笑。

    「那又是谁定义了三十四岁没结婚是被抛弃?」蓝姨反问,「是那个不敢面对你的懦夫?还是你心里那个活在别人评价里的自己?」

    予夏愣住了。

    这八年来,她确实活在一种「婚姻焦虑」中。每当亲戚聚会、每当社交媒T上出现朋友的婚纱照,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个没交作业的孩子,坐立难安。她把婚姻当成了一枚「勳章」,以为戴上了它,才能证明这八年的Ai是有价值的。

    「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把陈默太太这个身份,看得b林予夏还要重。」蓝姨起身,从书架上cH0U出一本厚厚的画册,递给予夏,「这是我年轻时在欧洲流浪画的。那时候,我也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医生说我以後可能没办法生小孩。我的前夫因为这个原因,跟我离了婚。」

    予夏惊讶地看着蓝姨,她从没想过这位豁达的长者也有过这样的过去。

    「当时我也觉得自己完了,是一个坏掉的nV人,是一个被抛弃的受害者。」蓝姨淡淡地微笑,「直到有一天,我在佛罗l斯的街头看到一个老画家。他没有双手,用脚趾夹着画笔在地上画圣母像。他画得那麽美、那麽专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天爷拿走了我的一样东西,不是为了要惩罚我,而是为了要我看清楚,我身上还有什麽是别人拿不走的。」

    予夏翻开画册,里面全是充满生命力的线条,有山峦、有老妇人的皱纹、有跳动的火焰。

    「你看,陈默带走了你的八年,但他带走你的才华了吗?带走你对空间的敏锐度了吗?带走你那颗能感受美的心了吗?」蓝姨轻轻按住予夏的手心,「他只是一个路人,不小心在你的生命里借住了八年。现在他退房了,虽然没付房租,还把屋子Ga0得一团乱,但这间屋子的所有权,始终是你的。」

    予夏看着画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页上。

    她一直觉得陈默带走了她的未来,但现在她才意识到,陈默只是带走了他自己。

    她的未来,其实一直握在她那双会绘图、会生活、会感受的手里。

    「我……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予夏哽咽着问,「三十四岁,真的不会太晚吗?」

    「予夏,在生命的森林里,没有哪棵树是因为开花晚了就被砍掉的。」蓝姨温柔地拍拍她的背,「你不是在变老,你是在变得更深邃。这八年的心碎,是你灵魂的养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修补那个已经走掉的人,而是去跟心里那个瑟缩发抖的小nV孩对话。」

    那天晚上,予夏回到民宿,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麻痹自己。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了那本素描本。她试着画出心里的那个「受害者」。

    在她的笔下,那是一个被锁在玻璃瓶里的小nV孩,瓶子外面贴满了「八年」、「三十四岁」、「未婚」、「失败」的标签。nV孩看着瓶外的世界,眼神里满是恐惧。

    予夏看着那张画,轻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她拿起橡皮擦,缓缓地擦掉了瓶子上的标签。然後,她在nV孩的手里画了一把小小的锤子。

    那一晚,予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陈默站在远方,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没有追过去,也没有叫喊。她弯下腰,从废墟的瓦砾中捡起了一颗发光的种子。

    她把种子埋进土里,然後抬起头,看见晨曦正从海平面升起。

    隔天去书店时,予夏的眼神多了一丝清亮。

    她主动跟蓝姨说:「蓝姨,我想把那些信,整理成一个专题。我想给那些同样觉得自己是受害者的人看。」

    「喔?什麽专题?」

    「叫作劫後余生。」予夏笑了,虽然眼角的疲态还没完全消失,但那笑容里有了力气,「我要告诉她们,没结成那个婚,不是失败,而是生命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我们不是被抛弃了,我们是被放生了。」

    蓝姨听完,欣慰地笑了,递给她一叠新的信封。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对了,镇上那家老木工行想重新装潢店面,你要不要去试试?我看你这几天都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别浪费了你的专业。」

    予夏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头。

    「好,我去试试。」

    她走出书店,南方的海风依旧强劲,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自己会被风吹倒。她感觉到自己的脚趾抓着地面,抓得很稳、很深。

    她开始明白,与其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道歉,不如亲手给自己一个拥抱。

    那个住在她心里的、哭泣了很久的小nV孩,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碎玻璃,牵起她的手,准备走向那片属於自己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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