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她和他 (第1/2页)

    2024.08

    即便是暑期结束前倒数两周才正式开始她负责的美术课程，苏智憓仍在时间许可的情况下尽量陪着众人完成这个企划。

    没有到国小陪伴同事和孩子们的时候，她大多窝在自己的工作室处理客人订制的陶艺作品或水彩画作、偶尔在工作室接一些旧学生的个别课。

    每周至少两次，大多是周三和周六，偶尔增添周一周二，苏智憓如常与李勤用晚餐。若她在国小帮忙，李勤就会直接开车到拐往校门口必经的那个小坡下方等她。

    多次见到李勤来接，小学教师群中b较亲切好奇的几位老师在某日中餐时间，主动询问李勤究竟是她的什麽人、怎麽对她那麽好时常来载她。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老朋友」，却就此陷入沉思。

    他是她的什麽人？

    苏智憓在这之前倒是没有深入想过。

    苏家和李家父母熟识多年，但哪家都没想过会变成邻居。苏母和李母是五专时期的挚友，而苏父是李父的大学学弟，两方透过联谊认识，李勤的父母很快陷入热恋，倒是苏智憓慢熟的父亲与她害羞的母亲暗恋彼此好些年，最後才坦承心意。

    小学一年级开学那天，是四年级的李勤陪她上下学。两人就读的国小离家不远、走路就能到，苏智憓在入学以前也时常跟着家人到学校C场散步，因此对环境不感陌生。那天她坚持要李勤陪着她，不让爸妈载也不要阿嬷陪。

    从小，苏智憓就对李勤有着全然的信任。只有他，能够透过一个眼神的交会就读懂她的喜怒哀乐；也唯有他，看过她未曾在父母的告别式落下的泪水。

    得知爸妈与弟弟车祸消息，一直到医师宣告救不回父母、弟弟的脚伤会留下後遗症，甚至是所有繁琐仪式办完後，苏智憓都没有哭。她明白，全家上下除了阿嬷外，无论弟弟还是其他亲戚都嫌她冷血、不孝，只因为她哭不出来。

    待办好父母的身後事，有喘息的空间时，她第一个去找的，便是李勤。也只有在李勤面前，她能卸下一切防备——那些她已明白，或者尚未弄清的情感，在李勤面前全数瓦解、倾泄而出。

    青少nV的贺尔蒙波动和对於自身特质的不了解与厌恶，使得国中时期的苏智憓时常在放学後按响李勤家的门铃，拉他陪着到两人的秘密基地——他们家附近一个有着大象溜滑梯的公园，他们会一起躲在溜滑梯底下的空处。他总安静陪伴，总等她主动发话、她没说，他便不会过问也不强迫她一定要解释自己的感受。

    当她少见地情绪炸裂时，她只能够接受他的安抚。他会陪着慢慢她缓下呼x1的频率、像是要把所有忧伤和愤怒都从她的身T挤压出去那样地紧紧拥抱她。

    她国高中的时候的确偷偷地喜欢过李勤，但……

    思绪被颊上突发的冰凉给打散。

    转头，苏智憓对上那双曾经以另一种方式使她找回平静的澄澈。

    「苹果养乐多，」张宽宇咧嘴一笑，「请你。还有黑巧克力，你应该还喜欢这个牌子吧？」

    苏智憓点头。「谢谢。」

    「咦？那我们呢？」负责国文教学的周老师笑着揶揄。

    「对啊，怎麽只有给苏老师？宽宇你这样不公平噢！」和周老师关系好的戏剧老师小邵也附和。

    这几个星期的相处，众人逐渐熟悉，周老师和小邵也晓得张宽宇不会偏心，他的确没有忘记他们。

    「我也有帮你们买噢！来，周老师的仙草蜜，还有小邵的麦香红茶。」

    「谢啦！就知道宽宇不会忘记我们！」小邵指了指张宽宇搁在茶水间桌面上的另外两个装满了东西的环保袋，「你这样每周都请我们喝饮料，会不会太亏啊？」

    「不会啦，举手之劳！」

    张宽宇朝向苏智憓又笑了笑，才继续找其他同事分送他买的饮品和零食。

    事实上，几个星期前第一次瞥见张宽宇的环保袋，苏智憓就认出来了。那是几年前，她为了督促张宽宇少拿塑胶袋，而送给他的一组二入的环保袋。两个袋子都是她喜欢的小象主题，可说是忍痛割Ai送给张宽宇的。

    她没有想到，张宽宇居然还把袋子留着，且还真的有在使用。

    苹果养乐多捧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使得她心中满是暖意。

    --

    活动的最後一周，苏智憓带领孩子们完成了最後一个布景，也结束了道具的制作。

    营队结业式後，音乐剧坊的主办与参与协助的国小老师们稍微开会讨论开学後每周一次的排练，再一起到预定的餐厅吃晚餐、庆祝营队期间圆满成功。

    苏智憓原先很犹豫是否提前离开，但在众人的热情之下，还是留了下来。

    她坐在杜日恒的正对面，而杜日恒的右方便是张宽宇。

    这一周，除了苏智憓的美术课程外，绝大多数都是由杜日恒与张宽宇带领孩子们排练歌唱与舞蹈。那两人有许多需要互相交流、讨论的事项，有时甚至连大家的休息时间，她们都还待在音乐教室确认曲目与编舞动作。

    苏智憓几次经过教室，都能看到他俩窝在钢琴旁谈话。张宽宇带着一贯的爽朗笑容，而杜日恒则是如常的害羞。她说话总是很小声，张宽宇因此得靠得b较近才能听懂她在说些什麽。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甚至有参与营队的高年级孩子，传起「小日jiejie和宽宇哥哥是男nV朋友」的谣言。尽管苏智憓知道那只是小朋友的玩笑，却刺得她不禁吃起醋来；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绪时，却又大骂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不安或嫉妒的资格。

    现在的她和他，不过只是同事的关系，顶多算得上关系还行的旧识。

    或许，她对於他，早已什麽都不是。

    若不是晓得杜日恒喜欢的是自家弟弟，苏智憓或许会对於那个她看作meimei一样、如此软绵真挚的年轻nV孩产生戒备。若真的是这样，苏智憓大概会b谁都还要讨厌自己。

    如今看着礼貌地把菜单以双手递给张宽宇的杜日恒，以及索X提议两人一起阅览而靠得近了些的他，这整周积累的沉重感受使苏智憓不得不暂时离开餐桌，到洗手间避难。

    在共事的两个月期间，苏智憓不断地提醒自己，她是因为惜才、因为确实看重张宽宇的能力而邀请他来当编舞老师，这其中绝无参杂私心——至少，最初她是这麽相信的。

    然随着相处的机会变多，她越发在这个崭新的长发的年轻男人一举一动当中，寻回了那些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碎片。

    苏智憓也再明白不过，现在的靠近，只是因为夏令营的密集X质。开学後，基本上就没有需要她协助的部分了。没有人阻止她探班，她也想好了只要有空，就会回到国小陪着大家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