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办公室的隐形毒气 (第1/1页)

    「秩序与合规管理局」的大楼坐落在回声之城的正中心。这是一栋巨大的、由铅灰sE花岗岩砌成的建筑，窗户窄小而深邃，远看像是一排排冷漠的眼睛。

    艾l穿过旋转门时，感到一阵冷风卷着地上的碎语袭来。大厅的地面被擦拭得光洁如镜，但艾l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W渍——那是无数人在这里压抑的叹息、被迫说出的违心之论，它们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黏稠的黑膜，附着在每一个进出者的鞋底。

    他走进电梯，角落里站着两位同单位的资深同事，刘姐和老张。

    「哎呀，艾l，早啊。」刘姐皮笑r0U不笑地打招呼，她的领口挂着一串由「虚伪的赞美」化成的珍珠项链，闪烁着混浊的光。「听说你上周那个报告被退件了？没事，年轻人嘛，多磨练是好事。不像我们家那个，刚进金融圈就天天加班，想磨练都没机会。」

    这是一句典型的「回声之刺」。它没有直接的恶意，却像是一枚带着麻醉药的细针。

    艾l感到脖子左侧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他看见一根半透明的、灰蓝sE的针从刘姐的嘴唇间滑出，轻巧地钉在了他的衬衫领口。

    「是，我会再努力的。」艾l低声回答。

    他的「期待外套」感应到了这根针，立刻自动分泌出一层胶质，将针固定住，并将其重量转嫁到艾l的肩膀上。这是艾l长年累积的生理反应：他从不反驳，因为反驳会引发更多的对话，而更多的对话意味着更多的刺。他选择直接「吞下」这些不适，以为只要不发作，伤口就会自己癒合。

    但伤口从未癒合，只是在内部溃烂。

    办公室的空气是凝滞的。这里每个人都戴着一副厚重的、由专业术语和礼貌微笑构成的面具。

    艾l坐到他的位子上，桌上堆满了待处理的公文。他试着专注於数据，但脑子里却像是有几百只蝉在同时鸣叫。那是「内耗」的声音。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为什麽刘姐每次都要提她儿子？」「我是不是该表现得更有侵略X一点？」「不，那样太失礼了，我应该再温和一点……」

    这些自我怀疑的话语，在艾l的脑袋里循环播放，化作一GU灰sE的烟雾，在他的鼻腔周围盘旋。

    「艾l，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主管梁主任的声音从隔间上方飘过。

    梁主任是一个将「影S」这门艺术发挥到极致的人。他从不骂人，他只会「表示失望」。

    走进主任办公室，艾l感到空气沉重得像是在深海中。梁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指尖点着艾l上缴的那份关於「城市噪音整治」的企划书。

    「艾l啊，」梁主任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化成了一团沉重的乌云，缓缓向艾l飘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灵X的孩子。当初我看中你，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艾l挺直了脊梁，他知道这只是序幕。

    「但这份企划书，太过平庸了。它没有灵魂。」梁主任站起身，走到艾l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他的手落下时，艾l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了下来。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麽事？还是你还在想着你那些……香水的业余Ai好？艾l，人要学会长大。生活不是诗，生活是这张桌子上的文件。我这是在疼惜你，才跟你说这些。换作别人，我早就让他走人了。」

    这些话语像是一阵细密的雨，每一滴雨滴落地後都化成了一根细小的倒钩，g住了艾l的皮肤。

    「我这是在疼惜你。」这句话最重，它像是一个金属项圈，重重地锁在艾l的脖子上。

    「对不起，主任，我会重新修改。」艾l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空洞而遥远，彷佛是从另一个人的躯壳里传出来的。

    「去吧。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爸妈失望。他们把你送进来这里，可是求了很多人情的。」

    梁主任摆摆手。艾l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艾l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他的手微微颤抖，心跳异常沉重。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m0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一瓶他半年前调制的香水。那时，他还能闻到微弱的味道，他将那款香水命名为「晨曦中的佛手柑」。

    他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他悄悄打开瓶盖，将鼻子凑近瓶口，深深地x1了一口气。

    他期待那种清爽、带着一点点辛辣的柑橘香气能冲破这层灰sE的烟雾，带他回到那个充满yAn光的实验室。

    然而，什麽都没有。

    没有佛手柑的清香，没有海盐的咸味，甚至没有酒JiNg的刺激感。

    他的嗅觉完全消失了。

    瓶子里装的彷佛不再是香水，而是真空的虚无。艾l惊恐地又x1了几口，直到肺部感到隐隐作痛，他依然什麽也闻不到。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在被言语的碎屑绊倒，天空依然是那种半Si不活的灰sE。

    那一刻，艾l意识到，他已经被「内耗」彻底掏空了。他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盛装着他人期待、他人讽刺、他人焦虑的容器。而容器本身的灵魂，因为承载了太多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已经乾涸、gUi裂，最後化为粉末。

    他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刘姐。

    「艾l，我有份文件要印，你顺便帮我一下好吗？反正你现在也要去影印间吧？对了，听说主任刚找你？没事吧？我真的觉得你太辛苦了……」

    刘姐的话语化作一串细小的灰sE蝴蝶，在他的电脑萤幕前飞舞，阻挡了他的视线。

    艾l看着那些蝴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意识到，如果再不逃离这座由言语构筑的监狱，他将会在这个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风化，直到变成一粒灰sE的砂砾，铺在「秩序与合规管理局」的地板上，任人踩踏。

    他握紧了那个无味的玻璃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必须找到那个人——那个传说中能看见回声真相、能修补感官的老匠人。

    即使那是个传说，即使那意味着他必须亲手撕开这件穿了二十多年的「期待外套」。

    因为，b起失去嗅觉，更令他恐惧的是：他快要记不起，自己原本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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